他挂了。
凌晨两点四十,救护车到了。
我一个人把爷爷扶上担架。
在急诊走廊等了四个小时。
最后查出来是急性阑尾炎,要手术。
手术前签字的人是我。
手术费加住院费,四万二。
我刷了信用卡。额度不够,又借了闺蜜两万。
住院七天。
七天里我白天上班,晚上去医院陪床。医院的折叠床太窄,我睡不好,颈椎疼了半个月。
周磊没来。
他打了一个电话,问了一句“好点了吗”。
出院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费用。四万二。
“哥,你能不能分摊一半?两万一。”
他说:“行,我这个月周转有点紧,下个月给你。”
下个月没给。
我又问了一次。
他说:“马上马上,最近有笔回款,到了就给你。”
也没给。
后来我没再问。
四万二。
加上之前的。
我从2019年记到2024年。六年。
一月一月的翻。
一笔一笔的看。
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账翻出来,第一次从头到尾算了一遍。不是算总数——总数我不敢算。是看每一笔。
2019年3月。菜钱+米面油,1620元。
就是这种小钱。一个月一千多。不多,对吧?但是一年就是两万。六年就是十二万。
光是吃的。
2022年6月。爷爷住院,阑尾炎。42000元。给周磊打了两次电话要分摊。至今未还。
这一笔不是小钱了。
但还不是最刺眼的。
2020年到2024年。爷爷的降压药+降糖药。一开始2400一个月,后来涨到2800。我找出药房的缴费单,一张一张数。三十六张。
三年。每个月2400到2800。平均2600。
三年是93600。
将近十万。
十万块的药费。
同一年——2022年,周磊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,一辆银灰色的新车。配文是“人生第一辆车,纪念一下”。有人评论问多少钱,他说“落地十七万”。
十七万。
我给爷爷花了近十万买药的那三年,他花十七万买了辆车。
我把那张截图看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翻。
2021年8月。爷爷说老宅漏雨,要修。找人看了看,修屋顶、换水管、刷墙,报价五万三。
爷爷说他没钱。
退休金是“棺材本”,不能动。
周磊说他刚买了车,手里紧。
最后是我出的。五万三。
问亲戚借了三万,自己拿了两万三。还了一年半才还清。
五万三,修的是那栋老宅。
就是那栋老宅。
今年拆迁。
评估五百一十二万。
爷爷一分不犹豫,全给了周磊。
五万三。我修的房子。他拆了。卖五百万。一分没给我。
我把那页账本合上。
不是慢慢合的。是啪一下合上的。
手心全是汗。
笔记本放在桌上。那些油渍和水痕在灯下发亮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但没有让自己冷静。
我不想冷静。
我想到凌晨两点的急诊走廊。塑料椅子硌得后背疼。手机打给周磊,他说“明天再看看”。
我想到爷爷出院那天,我扶他上台阶,他第一句话不是谢谢,是“给磊磊打个电话,告诉他我没事”。
我想到。
走之前那天下午,拉着我的手,声音很轻:“敏敏,的东西你都留着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