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她说的是那些旧衣服、旧被褥。我说:“留着呢,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她就走了。
三年了。
走了三年了。
我一个人。
4.
转天,大姑周丽华来了。
她不常来,但这次来得快。我猜是周磊告诉她的——可能跟她说了“敏敏好像不太高兴”。
大姑进门先笑着喊了声“爹”,给爷爷带了一箱牛。然后看到我,拉着我的手说:“敏敏啊,好久没见了。瘦了。”
我说:“大姑。”
她没再看我。转头和爷爷说话。
说了一会儿拆迁的事。说了一会儿周磊在省城怎么怎么好。说了一会儿“爹你身体要注意”。
然后她把我叫到院子里。
“敏敏,你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爷爷年纪大了,他的想法可能不太对,但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。磊磊是长孙,将来要撑门面的。你也别觉得不公平。”
“大姑,”我说,“您知道这六年我花了多少钱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别总算钱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爷爷当年也拉扯你长大的——你爸走了以后,要不是你爷爷,你去哪儿?”
这句话扎得挺准。
因为是真的。
爸去世那年我十二岁。妈一个人撑不住,改嫁去了外地。她带走了周磊——周磊那年十六,马上上高中,她觉得男孩子必须跟着走,将来有出息。
我呢?
“敏敏乖,在爷爷家住几年,等妈那边安顿好了来接你。”
十四年了。没来接。
爷爷和确实养了我。这是事实。我没否认过。
但是。
“大姑,我没说不感恩。我十二岁到十八岁,在这个家吃了六年饭。”
“就是嘛——”
“十八岁以后呢?我开始上班了。从十八岁到现在,又是八年。这八年里,爷爷的吃穿用度、看病吃药、包括修房子,大部分是我出的钱。”
大姑不说话了。
“大姑,您这六年来过几次?”
她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大姑,你给过一分钱吗?”
她嘴巴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我不是计较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想问一句——我养爷爷六年,是‘应该的’。那周磊六年来回来三次,拿五百万,也是‘应该的’?”
大姑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表情很复杂。但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——
“敏敏,你是女孩子。你哥不一样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他是……他是长孙,将来要给你爷爷养老送终的。”
“大姑,现在在给爷爷养老的人,是我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回到屋里,我打开手机银行。
不是看余额。是看账单。
我把近三年的转账记录拉出来。
药房。菜场。超市。煤气公司。物业。水电费。医院门诊。医院住院部。
一条一条。
不用加。光看一屏就知道,不是小数。
我又翻出那个笔记本。
翻到2023年。
2023年4月。爷爷的降糖药换了新的,医生说效果更好,2800一个月。
同一个月。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,浅表性胃炎。大夫说需要养,建议少吃性食物、按时吃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