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牛皮封面那个。在书房第二个抽屉。”
隔了五分钟，他又打来。
“找不到。你直接告诉我密码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写Z，小写h，零五一七，@，明远拼音首字母。”
“等等等等，太快了。你发微信。”
我发了。
又过了半小时。
“晓棠，我登进去了，但是这个报表怎么填？哪个数填哪一行？”
我妈躺在病床上等着进手术室。
我在走廊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教他填报表。
教了四十分钟。
最后他说：“算了算了，太复杂了。你回来弄吧。你妈不是微创吗？没什么大事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。
过了一会儿，我跟我妈说：“妈，我有个急事得赶回去处理。手术完我就来。”
我妈说：“去吧去吧，我这是小手术。”
她笑着摆手。
七十二岁的老太太，独自签了手术同意书。
我赶回去，花了一个小时把税报完了。
报完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是我弟发的消息：姐，妈手术很顺利，你别担心。
我坐在书房里，看着那个税务系统的界面。
没哭。
但是手一直在发抖。
后来我跟周明远说这件事。
他说：“你妈不是没事吗？你别老放在心上。”
“下次——”
“下次我可以提前教你怎么报。”
他摆摆手：“算了，那个系统太复杂了。还是你弄方便。”
方便。
又是这个词。
4.
今年春节，周明月回来了。
她考了两年的注册会计师，终于过了两科。
饭桌上，公公举杯：“明月有出息！两科一次过！”
全家碰杯。
我也举了杯。
周明月喝了一口酒，忽然说：“哥，我最近在想，家里的账是不是该换换方式了？”
周明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看了嫂子做的那个Excel表格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怎么说呢，挺……朴素的。现在都用财务软件了，嫂子还在手动记账，效率太低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那个表格能看到所有的进出。”
“我知道啊，但是功能太简单了。”她拿出手机，“你看，这是我最近在研究的一个财务管理系统，可以自动对账，自动生成报表……”
她说了五分钟。
全是术语。
“资产负债联动”、“现金流预测模型”、“智能税务规划”。
说实话，我一个都听不懂。
但全家听得很认真。
公公点头：“专业的就是不一样。”
婆婆看着周明月，眼里全是骄傲。
周明远也点头：“确实，现在都信息化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脸。
周明月转向我，笑了。
“嫂子，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。你管了这么多年，辛苦了。但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，你说对吧？”
饭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我能看出来，这不是周明月一个人的意思。
这顿饭之前，他们已经商量好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我笑了笑。
“你说得对。专业的事，交给专业的人。”
周明月愣了一下。
她大概以为我会反对。
“那……嫂子你把账交接给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