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压岁钱妈也收走了——但没说留给我。
我问过一次：“妈，我的压岁钱呢？”
“给你哥交学费了。”
“那我的学费呢？”
“你学费便宜，你自己省点花就行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
后来妈又说了一句：“你是女孩，早晚嫁人。你哥是要撑这个家的。”
这句话她说了很多年。
我听了很多年。
听到后来，我自己都信了。
对，我是女儿。
嫁出去的女儿。
所以别墅给哥。
给我一句话。
3.
妈走后第一年。
年三十，我哥打来电话。
“敏敏，今年年夜饭你安排吧，在妈那个老房子里办，人多，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我说行。
买菜、备料、做了十二道菜。
一大早去了老房子，从上午忙到下午四点。
哥嫂到的时候，嫂子看了一眼桌子。
“敏敏，鱼是不是少了？上次你妈在的时候都做两条。”
“冰箱里没那么多地方。”
“那下次早点买。”
她说完，坐下来，招呼浩宇：“来，浩宇，吃鸡腿。”
八岁的浩宇坐在桌边，面前两只鸡腿。
我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我六岁的女儿坐在角落，安安静静，面前是一碗米饭和半盘青菜。
她夹了一筷子鸡肉。
嫂子说：“丫丫乖，先吃菜，鸡肉让哥哥先吃，哥哥长身体。”
我女儿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她。
“吃。”
那顿饭，我买菜花了一千二。
我哥出了多少？
零。
他说：“你安排的，你先垫着，回头算。”
没回头。
三月份，嫂子说浩宇要上英语辅导班。
“一学期八千，我们手头紧，你看能不能先帮忙垫一下？”
我转了八千。
五月份，嫂子又打电话。
“浩宇的夏令营，一万二。建国说他这个月工资还没发……”
我转了一万二。
六月份。
我女儿丫丫说：“妈，我想学钢琴。班里好多人都在学。”
我打开手机，查了一下价格。
一节课三百。
一周两节。
一个月两千四。
我算了算账。
侄子的辅导班。
别墅那边的物业费——嫂子说“你先帮忙垫着”。
妈住院时的尾款。
加上房贷。
我关掉了网页。
“丫丫，等下学期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妈最近手头紧。”
她没再问。
但她回房间的时候，路过客厅里那架旧电子琴——是我淘二手的，三百块——她伸手按了一个键。
很轻。
没出声。
她把手收回去，进了房间。
我站在厨房里，手里拿着洗洁精。
水龙头开着。
我没动。
七月份。
我生。
志强买了个蛋糕。
丫丫画了张卡片。
“妈妈生快乐。”
我发了条朋友圈。
一整天。
我哥没点赞。
嫂子没发消息。
晚上九点，手机终于响了。
嫂子发来一条语音。
“敏敏，浩宇下学期的校服要交钱了，六百八，你方便转一下吗？”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蛋糕还剩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