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珺瑶那一棍虽未刺穿泡尸头骨，却也将纯阳之气狠狠灌入了它的体内。
猛烈的阳气灼得泡尸皮下的尸水和腐肉滋滋作响，产生一股恶心的煮沸臭水沟味本。
这片麦田紧邻村后的袁水河，冬深夜的湿寒阴气从冻土下、河面冰缝里源源不断地涌来，尽数被泡尸吸入体内。
不过瞬息之间，它便稳住了身形，喉咙里发出暴戾浑浊的嘶吼，再次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，朝着两人步步近。
它每前进一步，脚下的积雪就被体内渗出的黑臭尸水染成墨色，雪水混着尸毒融成浑浊的液体，顺着地面的纹路渗进它的脚底。
又从皮肤上被水蛭咬破的无数小洞里重新渗出，形成了闭环的阴气循环。
越往河道的方向走，它身上的阴气就越盛，尸水的腐蚀性也愈发浓烈，连脚下的冻土都被腐蚀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。
袁珺瑶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泛着冷光的河面，心头猛地一紧。
这一排民房前面是连片的麦田，旁边就是贯穿整个村子的袁水河，河面宽十几米，冬虽结了层薄冰，底下却依旧是活水不断。
若是让这具泡尸退到水源边上，别说她和张大师两个人本对付不了，更麻烦的是尸水里的剧毒会顺着地下水脉污染整条河道，到时候整个袁家庄的村民都要遭殃。
更棘手的是，泡尸本就因阴水尸气而生，天生就具备不俗的控水能力。
它周身的尸水里带着烈性尸毒，一旦到了有水的地方，更是如虎添翼，两人本没法近身。
更何况符箓本就怕水，一旦被尸水打湿，符纸就彻底失去效用。
“绝不能让它退到河边！”袁珺瑶对着张大师低喝一声，指尖已经摸向了空间戒指里的符纸。
张大师瞬间会意，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，脚下踩着七星天罡步，从右侧朝着泡尸疾冲而去，口中大喝一声。
“孽障！看道爷今天收了你！”
袁珺瑶则从左侧绕出，刻意将周身的纯阳之气释放得更盛。
在场就属她的阳火最旺盛，想不引起泡尸的注意都难。
果然，泡尸立刻调转方向，嘶吼着朝着她扑了过来，完全忽略了身侧的张大师。
奔跑之中，袁珺瑶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沓阴符，这是她入宗之后练得最熟练的符箓。
她指尖凝起一丝精纯的纯阳之气，小心翼翼地附着在符纸的符文纹路之上，随即手腕一甩，一张张阴符如同淬了光的飞镖，精准地朝着泡尸周身甩了出去。
在阴符即将触碰到泡尸的瞬间，袁珺瑶心念一动，同时激活了符纸本身的阴属性与附着其上的阳气，两股力量天生相斥，瞬间形成了小范围的灵力爆炸。
阳气与阴气本就相互排斥，强行碰撞时，强盛的一方会直接消弭弱势的一方。
可若是两股力量体量相当，便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，形成威力不俗的冲击。
袁珺瑶正是利用这一点，用阴符与阳气不断轰炸泡尸，将它周身翻涌的阴气炸得四散溃散。
失去了阴气的包裹与控制，泡尸对水汽的控能力瞬间减弱，原本已经在指尖凝聚成型的尸水刺也瞬间溃散，滴落在雪地里，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。
这正好给了张大师绝佳的攻击机会！
每次趁着泡尸阴气溃散、尚未重新凝聚的间隙，张大师都会欺身而上，用桃木剑在泡尸身上戳出数个血洞，随即从道袍口袋里摸出铜钱，精准地从血洞塞进尸身里。
这些铜钱都是他常年以自身阳气祭炼的法器，早已成了纯阳之气的绝佳载体，打进僵尸体内，便能死死钉在血肉中，不断释放阳气阻碍阴气流转。
若是用在阴魂鬼物身上，更是一下一个暴击。
只是可惜，这般用法是一次性的，铜钱打入尸身之后，会被尸毒阴气不断侵蚀，用一次就彻底报废，再也无法二次使用。
这泡尸若是有自主思维，此刻怕是早已破口大骂。
它每次凝聚起阴气，想要控水发动尸水刺攻击，都会被袁珺瑶的阴阳符爆炸精准打断。
刚稳住身形，就会被张大师的桃木剑戳出几个洞，体内的阴气流转越来越滞涩，动作也越来越僵硬，活脱脱成了两人的靶子。
就这样，泡尸被两人当成活靶子轮番攻击了足足半个小时，体内的阴气终于被彻底打散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，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在雪地里，彻底没了动静，成了一具再无半分异动的死尸。
只是这尸体本就被尸水泡了数，早已浮肿软烂，又被两人打得千疮百孔。
此刻没了阴气支撑，皮肉瞬间松垮得如同炖了一整天的肘子，一倒地便直接骨肉分离，黑红的烂肉混着腥臭的尸水淌了一地，把袁珺瑶恶心得够呛。
刚才打斗时神经紧绷，她还能强压着胃里的翻涌，此刻危机一解除，再也忍不住，蹲在雪地里当场吐了出来，把中午吃的饭菜吐了个净。
旁边的张大师也在弯腰呕，他早有经验，知道对付泡尸大概率会是这般场面。
不仅没吃晚饭，连早饭和午饭都空着肚子，此刻只能呕几声，脸色发白地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每次对付泡尸都这么晦气，差点把老子的苦胆吐出来。”
这方面终究是张大师见多识广，袁珺瑶再怎么机灵，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，更是第一次实打实与邪祟搏斗，就算提前做了准备，也没法考虑到这么多细节。
吐完之后，两人面面相觑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发愁。
把雇主家的老爹打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，明天王家的人见了，别说给做法事的酬金，不把他们当关进去就不错了，怎么解释都理亏。
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，地上散落的骨架与尸肉残骸突然凭空飘起，田间空地上骤然出现一口崭新的黑漆楠木棺。
那些尸骸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，整整齐齐飘进了棺材里，连地上的尸水都被一并收走，棺盖随即严丝合合地合上，平稳地朝着王家大院的方向飘去，雪地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这一幕把张大师吓了一大跳，手里的桃木剑瞬间横在身前，还以为又是什么邪祟作乱，连声道：“什么人？！出来！”
袁珺瑶却松了口气，她刚才已经收到了沈幼楚的传音入密。
沈幼楚说善后的事交给她来处理，让袁珺瑶转告张大师明天让王家正常出殡即可，绝不会出任何意外。
“刚刚那是怎么回事？”张大师收了桃木剑，凑到袁珺瑶身边，眼里满是好奇与忌惮。
能隔空控棺木、整理尸骸，还能抹去所有痕迹，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。
袁珺瑶组织了一下措辞，含糊道：“我找了外援帮忙。好了张大师，明天你让王叔他们正常带着王爷爷的棺材下葬就行，不会出任何意外。
天色不早了，我也要回去洗洗睡了，要不是那凳子不结实，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。”
张大师眼珠一转，心里瞬间打起了小算盘，连忙拱手笑道：“袁道友，咱们正式认识一下！我叫张维生，在太舟市开了一家风水馆。袁道友年纪轻轻，本领却这般高强，不仅精通符箓道术，小小年纪还开了天眼，实在难得！不如我为你引荐，加入我们道教协会如何？”
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袁珺瑶，听到“道教协会”四个字，瞬间顿住了脚步。
“你是道教协会的人？你不是茅山的吗。”袁珺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。
她听师父马修提过，道教协会并非传统的玄门隐世势力，而是由国家在背后支持创办的，成立至今不过二三十年，人手虽不多，但据说里面的道士个个都有真本事，专门处理凡间的灵异邪祟事件。
只是刚才张大师的表现，实在有些让人不敢恭维。
看出袁珺瑶眼里的不信，张大师瞬间急了：“我真是道教协会的！我有协会颁发的正规道士认证，还拿过1990年全国十大杰出道士的奖章！不信我拿给你看！”
说着，他就把手伸进道袍夹层里掏了半天，掏得满头大汗，结果什么都没掏出来。
“哎？怎么回事？我明明就放在夹层里的，怎么不见了？”张大师急得原地转圈，把道袍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，也没找到证书和奖章。
打了半夜的架，袁珺瑶早就困得眼皮打架，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她懒得看翻东西翻到到处都是的张维生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：“张大师，我先回去睡觉了，有什么事白天再说吧，拜拜。”
“哎等等！等等！我说的都是真的！袁道友你别走啊！”
袁珺瑶没理会张大师在身后的连声喊叫，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自家后院。
脚尖一点，纵身跳进了二楼的卧室，动作轻盈无声。
沈幼楚此刻正坐在袁珺瑶卧室的凳子上，身前的桌子上，摆着一颗只有黄豆大小、散发着淡淡莹光的小石头。
见她进来，沈幼楚笑着抬了抬手，一阵温和的清风席卷而过，袁珺瑶身上的汗水、灰尘、零星的污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焕然一新，连半分褶皱都没有。
“这样你就不用再烧水洗澡了，省了不少事。”
沈幼楚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石头，“来看看你这次实战的战利品。”
“什么战利品？”袁珺瑶凑了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妖丹？”她拿起那颗只有黄豆大小的莹光小石头仔细看了看，瞬间惊呼出声。
“沈姐姐，这妖丹是哪里来的？”
“从你王爷爷的棺材里找到的，应该是他的随葬品，想来是早年偶然得来的，一直贴身收着，下葬的时候也一起放进去了。
”沈幼楚轻声道，“这枚妖丹在尸水里泡了好几天，吸了不少阴煞之气，反而被淬炼得更凝实了，勉强达到了二阶妖丹的水平，也算因祸得福。”
似是看出了袁珺瑶心里的顾忌，沈幼楚轻笑一声道：“这妖丹也不是白拿的。泡尸已经被除掉，就算把棺材葬进祖坟，那邪术也不会再有半分作用。
作为交换，我还顺手改了王家祖坟的风水格局，虽然没有那邪术吹得那么夸张。
但也能护佑他子孙后代三代安稳富裕，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，也算了结王德胜生前和乡里的善缘。”
听到这话，袁珺瑶心里瞬间好受了许多。
沈幼楚又问了问她对刚才这场战斗的感悟，一一指出了她的不足，细细指点了改进的法子，又陪着她复盘了一遍战斗的关键节点，才起身回了隔壁的房间。
袁珺瑶拿出一个特制的羊脂玉盒，小心翼翼地把这枚妖丹放进去，随后收进了空间戒指的小角落里。
几个月下来她也十分清楚，妖丹在玄门里是极为珍贵的硬通货。
哪怕是她作为长老亲传，想获取妖丹的途径也几乎没有，因为妖丹这种东西差不多都已经断货了。
在这个时代是绝灵时代，天地间本没有灵气来催生妖兽，每一只妖兽都十分难寻，妖丹更是如此。
只有那些天生就能吸纳天地精华的异兽，经过长年累月的修炼，才能在体内凝聚出妖丹。
这些妖兽大多都具备不弱于人的智慧，常年躲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，本就数量稀少，再加上性情凶残、极难捕捉，因此妖丹一直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。
之前她突破入修一段的时候，师父马修也奖励过她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妖丹，只是那枚妖丹的灵气纯粹度，远不如手里这枚。
师父也反复叮嘱过她，妖丹是纯粹的能量体，最好不要直接放进普通的储物空间，不然储物空间会慢慢吸收妖丹里的灵气，等里面的能量耗光，妖丹也就彻底报废了。
袁珺瑶把玉盒放在枕头边，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，窗外的朝阳已经隐隐从东方升了起来，雪后的清晨格外安静。
她回想着半夜的打斗，心里既有第一次实战的紧张后怕，也有成功解决邪祟、护了村子安宁的成就感，抱着暖乎乎的被子，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