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笑容刚刚好。不多不少，恰好让在场所有人觉得她大度。
“就是，”嫂子孙婷说，“公司多好啊，每年都在赚钱的。”
每年都在赚钱。
那钱谁赚的？
那钱又到了谁手里？
我没问。
周一早上我到公司，照常开晨会。下午跟客户开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会议，谈明年的供货量。
晚上七点，我姐给我打电话。
“敏敏，房子过户的事，妈说这周三去。你有空吗？不用你去，我就问问。”
“为什么问我？”
“哎呀，毕竟是家里的事嘛。”
“房子又不是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秒。
“敏敏，你是不是有意见啊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妈做事你放心，一碗水端平的。”
一碗水端平。
我挂了电话。
周三，我姐顺利过了户。
周四，我哥去银行改了卡的名字。
一百五十三万，进了我哥的账户。
周五下午，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我爸这个人很少打电话。他不太会说话，也不太管家里的事。分家那天他全程没开口，夹了一顿的豆腐。
“敏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那个分法……你要是有想法，跟爸说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看着窗外的厂房。
“爸，你觉得公平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觉得公平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……一家人，别闹。”
别闹。
我爸这辈子的口头禅就是这三个字。
我妈和邻居吵架，他说别闹。我姐和我哥抢东西，他说别闹。我小时候被我妈骂哭了，他也说别闹。
别闹——意思是：我知道不对，但我不想管。
“爸，我不闹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还没想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椅子上看天花板。
对面的刘姐敲了下门框。
“周总，今年的财报我整理好了，你要看一眼吗？”
“放桌上吧。”
刘姐把文件放下，没走。
“周总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听说了，分家的事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在这个公司了十四年，”刘姐站在门口，“从你爸那时候到你这儿。你爸那时候，这个厂子一年赔二十万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但她的意思我听懂了。
我打开她放下的财报。
第一页：年度营收。
第二页：净利润。
第三页：资产总额。
我盯着第三页上的数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翻到了公司的股东信息页。
股东：周敏。持股比例：100%。
我把财报合上。
拿起手机，翻到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名字：何佳。
大学同学。现在是律师。
我拨了出去。
“佳佳，问你个事——一个人名下的公司，股权转让需要本人签字对吧？”
“当然。股权是你的财产，别人动不了。”
“如果有人说这个公司是‘家庭共有财产’呢？”
“要看当初的出资协议和股权登记。如果工商登记写的是你一个人，又没有代持协议……那法律上就是你的。”
“没有代持协议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。板上钉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