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推荐一本小说,名为《开原温望》,这是部历史古代类型小说,很多书友都喜欢沈望温姐等主角的人物刻画,非常有个性。作者“人淡如茶沈阳”大大目前写了100666字,连载,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。
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二天晚上,沈望回到家的时候,他娘还没睡。
茶肆已经打烊了,门板上了,桌子收好了,凳子也倒扣在桌上。只有柜台后面的那盏油灯还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柜台周围的物件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娘坐在那儿,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裳——是他的,袖口磨破了,她一直没扔。那件衣裳他穿了三年,颜色都洗得发白了,袖口的线也开了好几道。他娘说过几次要给他做件新的,他说不用,补补还能穿。
沈望推门进去,他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疲惫,有安心,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。她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后厨。
沈望去后厨,灶台上温着饭,锅里还有一碗鸡汤。他盛出来,坐在灶台边慢慢吃。
鸡汤很鲜,是他娘炖了一下午的。里面放了几块鸡肉,还有几颗红枣。他喝着,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外头安静得很。棉花街的喧闹已经退去,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。窗外的红灯笼还在晃,把微红的光投进来,在墙上画出摇晃的影子。
他想起他娘刚才看他的那一眼。那眼神,他小时候见过很多次。那时候他爹还活着,每次他爹夜里出去,他娘就会这样看着他。什么也不说,就那么看着。
吃完饭,他洗了碗,走出来。他娘还在缝衣裳,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深深的皱纹。她的眼睛不太好,缝几针就要凑近看一看,然后继续。
沈望走过去,在他娘旁边坐下。
“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您恨我爹吗?”
他娘的手停了停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没有抬头,继续缝着。
“恨他做什么?”
“他死了,留下您一个人拉扯我。”
他娘放下针线,转过头看着他。灯下,她的眼睛有些红,但没流泪。
“你爹是个好人。是个好兵,是个好丈夫。他死了,是他命不好,不是他的错。我恨他,他就回来了?”
沈望沉默。
他娘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担忧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忽然问这个?”
沈望犹豫了一下。他想起逯得义的话,想起阿哈出的话,想起那封温姐给他的信。他知道,有些事,该告诉他娘了。
“娘,我查到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爹的死,可能不是战死的。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他娘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丝惊慌,但很快压下去了。她的手微微发抖,她把针线放在桌上,握住自己的手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逯叔。还有快活城的一个老女真人。他们都这么说。”
他娘沉默了很久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慢两快,二更天了。远处还有几声狗吠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,他娘才开口。声音有些涩,但很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望看着她:“我想查下去。”
他娘又沉默了。
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那双手,粗糙,瘦,却很有力。他娘一辈子没过重活,但擦桌子、洗碗、扫地,二十几年下来,手早就磨粗了。
“查吧。”她说。
沈望愣住了。
他娘继续说:“你爹的仇,娘想了十几年,一直不敢想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想了,就会去查;查了,就会出事;出事了,你怎么办?”
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让泪流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“现在你长大了,懂事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你要查,娘不拦你。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望握紧他娘的手。那双手,还是暖的。
“我答应您。”
—
那天晚上,沈望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
窗外,棉花街的红灯笼一盏一盏灭了。夜很深了,整条街都黑了下来,只有远处的更夫还提着灯笼,在巷子里穿行。
他想着他娘的话,想着他爹的死,想着那些他查到的和没查到的。
他爹当年查到的是什么?他查到的又是谁?那些人,会放过他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停。
然后他想起温姐,想起她送他的那块玉佩,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“我跟你,有什么关系?”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有关系。
因为他查的案子,跟她有关系。因为他爹的死,跟那些人有关。因为那些人,也在害她。
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只不过他不知道,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划这条船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爹站在镇北关的城墙上,看着他。还是年轻时的样子,穿着军服,笑着。他走过去,想喊,喊不出声。他走近了,他爹忽然变了,变成了温姐的脸。温姐看着他,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想问,你是谁?你为什么帮我?
但他说不出话。
然后她也消失了。
他猛地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
—
第二天一早,沈望照常去巡城。
走在棉花街上,红灯笼在晨风里摇晃。街上已经有了人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,挑担子的货郎在吆喝。几个小孩追着跑着,从街这头窜到街那头。一切都是老样子,复一,年复一年。
他走到茶肆门口,看见他娘已经在忙了。擦桌子,摆凳子,烧水沏茶。她看见他,点点头。
“娘,我走了。”
他娘说:“小心点。”
沈望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街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逯得义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个烟袋,正在抽烟。烟雾在晨风里散开,绕着他的脸。他看见沈望,招招手。
沈望走过去。
“逯叔?”
逯得义左右看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他。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沈望一愣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逯得义压低声音说:“税监府的人,在查你。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动静,我让人抄了一份。”
沈望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他展开来看,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期。字迹潦草,但认得出来。
“他们想什么?”
逯得义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没好事。你小心点。这些人,什么事都得出来。”
沈望点点头。
“谢谢逯叔。”
逯得义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偻,走得很快,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沈望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风吹过来,有些凉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纸,上面的名字他认识几个——都是税监府的人。期是这几天,每天都有记录。他们在盯着谁,见了谁,说了什么,都记着。
他们在查他。
查他跟叶赫有没有来往,查他收了叶赫多少好处。
可他什么都没收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那块玉佩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—
走到镇北关门口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关墙上,守关的兵丁正在换岗。几个老兵打着哈欠,从墙上下来,几个年轻的爬上去,站在自己的位置上。关外,几个商队正在等着入市。他们赶着车,驮着货,吵吵嚷嚷的。有的在骂,有的在笑,有的在讨价还价。
沈望站在那儿,看着关外。
看着北边。
看着叶赫的方向。
他不知道,那边有没有人也在看这边。
但他知道,他会一直看下去。
望下去。
望一辈子。
刘大棒槌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他也往北边看了一眼,又看看沈望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千户,您又来看北边了?”
沈望没说话。
刘大棒槌叹了口气。
“千户,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沈望转过头,看着他。
刘大棒槌说:“我虽然不知道您在查什么,但我知道,那些事,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。您得慢慢来。就像这关墙,不是一天垒起来的,也不是一天能拆掉的。”
沈望看着他。
刘大棒槌跟了他好几年了,这人话不多,但每次说话,都在点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望说。
刘大棒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巡城去。”
两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,又往街上走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。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的,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在讨价还价,有人在吵架,有小孩在哭。复一,年复一年。
沈望走着走着,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是孟古。
她站在路边,像是在等人。她穿着他娘给做的新衣裳,扎着两个小辫,脸蛋红扑扑的。她东张西望,一看见沈望,眼睛一亮,跑过来。
“沈千户!”
沈望蹲下来,看着她:“怎么了?”
孟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他。信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“阿牟让我给你的。”
沈望心里一动,接过来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我很好。别担心。”
是温姐的笔迹。
沈望看了很久。
字迹有些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。但笔画有力,确实是她的手笔。她把信送来,告诉他她很好。
他信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,贴着那块玉佩。
然后他摸摸孟古的头。
“知道了。回去吧。”
孟古点点头,跑走了。她的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,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沈望站起来,看着北边的天空。
天很蓝,蓝得有些刺眼。
但她很好。
她说她很好。
他信。
—
那天下午,沈望巡完城,回到茶肆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茶肆照得暖洋洋的。几个客人在喝茶,低声说着什么。茶肆里飘着淡淡的茶香,混着外面飘进来的油烟味。
他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看见他来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
沈望点点头。
他走过去,在他娘旁边坐下。
“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逯叔来找我了。”
他娘的手顿了顿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沈望说:“他说,税监府的人在查我。”
他娘看着他,眼睛里有些担忧。
“查你什么?”
“查我跟叶赫有没有来往。”
他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你怎么办?”
沈望想了想,说: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我没做过的事,不怕他们查。”
他娘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望看着他娘,忽然问:“娘,您怕吗?”
他娘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出事。”
他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怕。”
沈望心里一酸。
他娘继续说:“但怕也没用。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娘不能一直把你拴在身边。”
沈望握住他娘的手。
“娘,我会小心的。”
他娘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
那天晚上,沈望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
窗外,红灯笼还在晃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他把那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
温。
月光下,那个字泛着幽幽的光。边角磨得光滑,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。他把玉佩贴在脸上,凉凉的。
他想起了她。
想起了她第一次看他的眼神。
想起了她送他玉佩时的样子。
想起了她说“我跟你,有什么关系”时的那一笑。
他把玉佩收起来,贴着心口。
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